第829章：心存愧疚

菜一盘盘接连端上桌，腾腾热气裹着浓郁的香气铺满整张木桌，烟火气扑面而来。

油亮红亮的红烧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青椒小炒肉滋滋润着油，看着就让人有胃口，还有炖得软烂的酱香排骨，搭配清爽时蔬。

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却是最开胃的一桌饭菜。

田薇手里的筷子没停，一个劲往田浪碗里夹菜。

“多吃点，看你这阵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在外边打拼再忙，也得按时吃饭，千万别亏待自己。”

田浪埋着头扒米饭，大口吞咽着碗里的菜。

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可最后还是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我坐在一旁看得清楚，这小子心里存在的愧疚，却不敢吐露。

他没法告诉眼前这个唯一疼他的姐姐，自己一头扎进了江城这潭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道浑水里。

更不敢讲，昨天沉江那件事，他离阎王爷只差一步。

“姐，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田薇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我，语气自然地随口闲聊：

“说起来张野，你平时应该也挺忙的吧？他现在跟着你做事，你还要费心带他这个新人。”

“确实闲不住，乱七八糟的琐事一大堆。”

我淡淡搭话，夹起一块鱼肉慢悠悠放进嘴里，又开了田浪一眼，说道：

“田浪脑子灵光，一点就透，就是年纪轻，心性还不稳，需要好好磨一磨性子。”

“那可真要麻烦你多提点提点他。”

田薇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和我的杯子轻轻一碰。

“这孩子从小命苦，受了太多委屈，心思重，不爱往外说。”

“我这辈子就剩这么一个弟弟，我没有别的奢望，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能平平安安，本本分分过日子，再也不用吃苦遭罪。”

这话落下来，田浪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慌忙把头埋得更低，假装扒拉碗里的米饭。

可我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平安过日子。

简简单单五个字，对现在的田浪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身后陈灰那匹饿狼还在盯着他，他只是棋盘上一枚不起眼的棋子，一步踏错，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

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说道：“你放心，只要他踏踏实实在我手下做事，有我在，就不会让他出事。”

田薇听见这句保证，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安心的笑意。

一旁的田浪连忙跟着开口，小声劝道：“姐，你本来就不太会喝酒，少喝点吧。”

“没事，今天我休息，不用值夜班，难得放松一回。”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酒量浅，杯子里装的还是高度白酒。

才小半杯，醉意就已经爬上面颊，耳根泛红。

我适时开口打圆场：“酒就先放一放吧，我下午还有要紧事要处理，咱们换茶水喝，免得耽误正事。”

“好，听你的，我还怕扫了你的兴。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喝不惯白酒。”

“我酒量也一般。”我随口接了一句。

她对着我温和一笑，又转头嘱咐田浪：“那你跟着张野，机灵一点，眼里要有活，少说废话，多干事，别给人家添麻烦。”

我心里暗叹一声，也难怪田浪拼了命瞒着她。

要是田薇知道自己叮嘱好好上班的弟弟，天天游走在刀口，掺和杀人的勾当，怕是当场就要吓晕过去。

饭吃到一半，田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

“嗡嗡嗡”

震动起来。

田浪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下意识死死按住口袋，慌张的眼神第一时间瞟向我。

不用猜都知道，十有八九是陈灰打来的。

不接，陈灰生性多疑，回头必定起疑心，到时候田浪第一个遭殃。

接了，当着田薇的面，全都要露馅。

田薇察觉到异样，疑惑地抬眼：“怎么了？手机一直在响，不接吗？”

“没、没事，应该是骚扰推销电话。”

田浪强装镇定，用力把手机往口袋里按了按。

我神色平静，淡淡道：“估计是推销业务的垃圾电话，不用搭理，烦得很。”

田薇心思单纯，没有多想，笑了笑顺势把话题岔开，絮絮说起医院里的日常，讲值夜班碰到的难缠病人，讲暖心

的家属。

可田浪已经彻底没了胃口，他明显有些坐立难安，眼神时不时往饭馆门口瞟，又偷摸观察我的神色。

浑身紧绷，如坐针毡。

趁着田薇低头盛汤喝汤的空档，我身子微微侧过去，压低声音凑到田浪耳边，小声说道：

“别慌，沉住气。”

田浪喉结狠狠滚动一下，飞快朝我点了下头。

一顿饭大半吃下来，表面气氛还算和睦。

田薇就喝了不到小半杯白酒，醉意上来，话也多了不少。

她缓缓说起姐弟俩小时候难熬的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熬过大大小小的难关。

讲到心酸处，眼睛里水光闪闪。

回忆起为数不多开心的小事，又捂着嘴咯咯笑出声。

田浪安静听着，脸上扯着淡淡的笑，可眼里那一丝沉重，怎么都挥散不去。

终于，这顿饭吃完。

田薇站起身就要往前台结账，我起身一步拦住她。

“我来吧。”

“那不行！本来就是我做东请你吃饭道谢！”田薇不肯让步。

“不急，这次我来。等下次有空，你再单独请回来就行。”

我笑了笑，不等她继续争执，径直走向收银台把账结清。

走出家常菜馆，外面街道人来人往，车鸣声此起彼伏。

田薇站在门口，反复看向田浪，一遍遍地叮嘱。

“好好跟着做事，有空记得给我打电话，周末有空就回来吃饭，别一门心思扑在事情上，断了联系。”

“知道了姐。”田浪点头，声音有点发哑。

田薇又转头看向我，带着一丝恳切说道：“张野，田浪这孩子，以后就拜托给你了。”

“嗯。”我淡淡应声，没多说。

她深深望了田浪最后一眼，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一身白色卫衣的单薄身影，慢慢融进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渐渐走远。

等人影彻底看不见，田浪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大半。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带着一丝后怕说道：“野哥，刚刚……

刚刚那个电话，就是陈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