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成长

炕里头的胡秀春偷偷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何耐曹，手在炕席底下轻轻拽了拽何耐曹的衣摆，满眼都是想念，却又怕旁人瞧见，拽了一下就赶紧缩了回去。

那两个妇女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东家长西家短地扯个没完。

外屋地里头，李小玲又噔噔噔跑进跑出，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干娘，屋里头乱哄哄的。

李艳坐在炕沿边，两条腿在桌子底下轻轻蹭了蹭何耐曹的小腿肚，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跟那两个妇女聊着开春纳鞋底的事儿。

何耐曹喝完碗里的水，见这架势今天是肯定成不了事儿了，他也没打算硬来，把空碗往炕桌上一放，站起身道：“行了，看你们屋里烧得挺暖和，粮食也够吃，我就放心了。家里晚上还得祭星，我就先回去了。”

李艳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留，只能跟着下炕送客：“成，那阿曹你慢走，替我跟婶子和晓敏她们问个好。”

胡秀春也跟着站起身，小声说了句：“阿曹慢走。”

何耐曹冲她们俩使了个眼色，转身出了里屋，摸了摸李小玲的脑袋，迈步离开了李艳家。

天色彻底黑透，月亮爬上树梢，满天都是星星。

何家大院的正当中，摆上了一张四方木桌当香案。

李三妹和芳姐端着托盘从外屋地走出来，在香案上摆了三碗清水、几盘捏成元宝模样的白面食，最前头还点着七盏用豆油和棉捻子做的小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何爹洗干净手，整了整衣裳，走到香案前头作了个

揖：“顺星老母，各位星君，保佑咱老何家和东屯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家里人全都站在廊檐底下看着。

廖晓敏穿得厚实，站在最前头，手拉着刘红梅。

红莲、何小慧、芳姐站在旁边，方清秀则站在何耐曹左侧半步远的地方，眼睛盯着桌上跳动的灯苗。

这时，院门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冯叔领着十几个屯里的后生走进院子，田元海和卫东也在里头。

“阿曹，大叔，我们没来晚吧？”冯叔压低嗓门笑道。

“刚拜完，正赶趟。”何耐曹招了招手，“外头冷，都凑近点，围着香案站。”

十几个后生规规矩矩地走过来，手揣在袖筒里，眼巴巴地看着何耐曹。

田元海搓了搓手，第一个开口：“阿曹，白天的事儿冯叔都跟我们说了。开春咱们屯除了伺候那片冬小麦，还要种土豆。这土豆咱平时也在自留地里种过，也没见多打多少粮食，你有啥绝活，快给弟兄们透透底！”

旁边的后生也跟着点头：“是啊阿曹哥，白日里你让我们攒草木灰，那玩意儿平时都当垃圾倒了，留着到底咋用啊？”

何耐曹背着手站在香案旁边，借着小灯的亮光扫了一圈众人：“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给你们先定三个规矩：选地、翻土、留种。”

半晌后，讲完。

有人还想往前凑着追问：“阿曹哥，那埋下去之后呢？啥时候浇水，啥时候追肥，还有没有别的窍门？”

何耐曹摆

了摆手，直接打断了话头：“贪多嚼不烂。浇水追肥和后期掐花的事儿，等苗长出来我自然会在地头手把手教你们。现在你们就把选地、翻土和攒草木灰这三件事给我落实到位。谁要是把这三步糊弄过去了，后头的法子再好也白搭！”

冯叔在旁边敲了敲烟袋锅子：“都听见没有？阿曹让你们干啥就干啥，一步一步来，别想一口吃成个胖子！行了，话都听明白了，赶紧散了吧，别在这儿冻着晓敏和红梅！”

后生们纷纷应声，冲着何耐曹和何爹道了谢，跟着冯叔鱼贯出了院子。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廖晓敏拉着刘红梅的手，转身准备回屋：“红梅姐，外头冷，咱们进屋上炕暖和去。”

刘红梅没动，借着香案上的灯火，转头看了看正在收供品的何爹和李三妹，又看了看旁边的红莲。

她嘴唇动了动，伸手指着何爹，吐出一个字：“爹......”

何爹手里的盘子一顿，猛地转过头：“哎！红梅叫我啥？”

刘红梅没怕，又转过手指着李三妹：“娘......”

最后，她看向红莲，眉头拧了拧，似乎在费力琢磨，好半天才蹦出两个字：“红......莲......”

红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上前一步握住刘红梅另一只手：“哎！红梅姐，我是红莲！你认出我来了！”

李三妹高兴得直抹眼泪：“老天爷保佑，顺星老母显灵了！红梅这脑子是一天比一天清楚了！”

何耐曹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