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刀剑相向

今夜月华如洗，月光自云层后漫涌而出，将整片天穹洗作一面银白的明镜。

楼夭本以为今晚只是吃饭，于是并没有带上不归剑。

“不过也无妨。”

他只是随手朝空中一招，白云巷方向忽地传来一声极轻的剑吟。

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下一刻，一道银灰长虹自巷子深处破空而出，穿夜而来，随即稳稳落入楼夭掌心。

不归剑在他掌中低低一鸣，剑身暗纹在月华下流转，泛着温润的银泽。

现如今此剑的确是生出来灵性，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楼夭本身也不喜欢剑灵，毕竟他见过的上一个剑灵，已经夺舍了琅琊王。

元伤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身窄长，通体漆黑，刃口泛着一层冷冽的寒光。

他将刀横在身前，刀尖朝着楼夭的方向微微下沉。

两人的气机在楼顶上空轰然撞合，如两股怒潮互撞，将瓦上积雪生生震成细密雪雾，向着四周缓缓漾开，如同圈圈无声的涟漪。

此刻天机阁楼下，街面上已聚了不少人。

方才令牌升空时，那道淡金色的光罩将整座楼阁笼入其中。

气浪虽被光罩挡去了大半，可那股压迫感仍却令人难以忽视。

方圆百步之内的行人纷纷驻足仰首，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仰头指着楼顶：“快看快看！天机阁上有人打起来了！”

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也停下脚步，眯着眼往上看。

“不是吧？这可是天机阁的地界，居然有人敢在这里动手？”

“快看，那不是元少监吗！”

此话一出口，周围的人便炸开了锅。

“好像确实是元少监！那身黑衣我记得清清楚楚。”

几个站在人群外围的女子此刻也是兴奋无比。

其中一个穿着杏红袄裙的姑娘双手拢在嘴边：“元少监！加油啊！”

旁边几个女子也跟着喊了几声，语气里满是热络。

楼夭站在屋顶上，听着下面那一片此起彼伏的助威声，朝着元伤笑道：

“

看来元少监在神京之中的名声，当真是不错啊，居然有这么多的风流债？”

元伤皱起眉头：“我与她们不熟，我与你也多说无益。”

“那就出招吧。”

“正有此意！”

元伤踩着霜瓦朝楼夭冲来，长刀转如游龙，刀光自左侧斜劈而下。

与此同时，右掌同样挟着真气拍出。

楼夭侧身避过第一刀，而后不归剑轻描淡写格了一记，便将掌风给稳稳接住。

“好刀，好掌。”

楼夭轻笑一声，剑身却始终纹丝不动。

元伤见第一招被轻易拆解，继续朝着楼夭攻去。

刀势毫不停滞，掌风刁钻狠辣。

真气翻涌激荡，在两人周遭卷起白雾。

月光倾泻其上，折射出细碎的银芒。

楼夭自然没有动用全力，毕竟他自认为是博弈型武者。

虽然说他不喜欢扮猪吃老虎，却也不代表喜欢大炮轰蚊子。

楼夭身形飘忽，看似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实则刀掌全都落于空处。

台下的人群看得目不转睛，有人攥着拳头替元伤使劲，有人盯着楼夭那片翻飞的白袍发愣，还有几个眼尖的看出了门道，则在议论纷纷。

“那白衣少年怎么一直在躲啊……”

“可能是打不过吧？元少监可是龙武司的人，那刀法在江湖中都能排进前几的。”

“夸张了吧？前三十还差不多……”

只是此言一出，便获得了身边不少女子的“围追堵截”。

王仲阳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

他在天云湖那一战里虽然操纵过剑傀，可当时只参与了前半程。

后面楼夭面对荒囵罗刹和归一大师的那一场，他其实并不知晓。

楼夭突破宗师这件事他倒是清楚，但也没有太当回事。

而此刻他亲眼看见，楼夭在元伤这般凶猛的攻势下闲庭信步……

“这楼夭未免有些过于妖孽了……”

才踏入宗师境几个月的时间，眼前少年的实力在宗师之中，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

元伤也同样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刀势忽然一滞，掌风也跟着散了几分。

楼夭注意到对方气息一滞，知晓已经是失去了一开始的心气，于是随手挥出一剑。

元伤长刀格挡下楼夭的剑气，而后反身踢出一脚拉开距离，而后横于胸前闭上眼。

胸膛起伏间，他也感觉到自己与楼夭之间的差距，比想象之中还要大的多。

“不能继续下去了，只好用那一招！”

元伤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刀柄。

刀身上翻涌的黑光骤然一收，所有上下的真气在此刻被他强行压缩，进入那一道薄薄的刀刃之中，刀身之上气焰滔天如同焚天赤炎。

漫天月华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最后汇聚到那柄长刀之上。

月华光芒最后竟如一道横亘在半空中的银色瀑布，将元伤整个人包裹其中。

台下有人认出了这一招，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是‘月落无痕’！元少监的成名刀！三年前他曾经用此刀斩杀过红袖招的王刺！”

“而且是只用一刀！”

旁边的人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对面那个少年岂不是惨了？”

楼夭望着那道越来越盛的银白刀芒，唇角忽然轻轻一挑，溢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还不错嘛，总算是拿出了点真本事。”

他不退反进，周身无相真气自体内涌出，如浓墨坠入清池，向四面八方铺展。

灰白色的真气在夜风中缓缓散开，竟化作无数道墨色剑影，悬于半空之中。

刀芒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楼夭劈落下来，可后者却始终不为所动。

“凝。”

只见水墨剑影转瞬凝实，横亘在刀芒的必经之路，如千军万马列阵以待。

银白刀芒一头撞进水墨剑影中，却像是怒潮拍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左冲右突之间威势虽大，可力道却被浓墨一点点蚕食消解。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之中。

楼夭只是衣角微乱，可元伤却是浑身真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手中长刀应声脱手飞出，刀柄嗡嗡震颤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