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外交风云（19）

八卦洲是长江第三大岛，绿草如茵，芦苇飘荡，风景秀美，这里是骧云卫的一处养马地，也是督政院看守所所在。

关押在这里的著名人物，包括衍圣公孔胤植、前内阁阁老冯铨、前兵部侍郎梁廷栋。其中，孔胤植的罪名是欺君，冯铨是涉及“金权案”谋逆，梁廷栋是贪污。

其中，梁廷栋最冤，他本来早已经安全落地。镇岳卫军仓案，洪祖烈没有坐牢，被牵扯出来的梁廷栋反而入狱了。

八月底，朱慈炅巡营到此。他当然不是来看贪官的，这是他早就定下的行程，他要巡视南京的所有驻军，轮到骧云卫这支队伍而已。

朱慈炅带来的钞票固然香，骧云卫上下却真正出了一身汗。这支偏僻的队伍，早把自己当成狱卒和割草喂马的农夫了，谁能想到陛下会注意到他们。

哪怕提前三天知道，恢复训练，依然不济于事。朱慈炅看过太多军营了，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关键是他们这帮人在孤岛上，想要找批一直训练的人临时替代都不行。

一个游击、两个千户、四个把总、五个百户全部一撸到底，驻军佥军卫更惨，直接入狱了，连骧云卫指挥曹文诏和佥军卫指挥巩永固都双双被罚俸三个月。

这个消息传出，整个南京驻军都菊花一紧，平时训练量都加大了三成，谁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要来自己大营。

好在朱慈炅的南京京营才重建了几年，底子干净，京营化程度还不高，也没有勋贵敢插手朱慈炅的新六卫。

不过，朱慈炅还是在八卦洲住了两晚。新任的上直卫军官负责皮鞭，他负责跟普通士兵谈心上药，八卦洲这两千多骧云卫被折腾得无力吐槽了。

都在期盼朱慈炅早点回宫，结果西班牙人到了，朱慈炅决定就在八卦洲接见奥利瓦雷斯。这下好了，刚刚经历重大变故的这支骧云卫又要负责外交礼仪了，这份荣誉，要不起啊。

好在他们只是外围，皇骁卫和上直卫的精锐才是主力。

这天上午，朱慈炅挽弓搭箭，刚刚在马场训练了骑射，由施凤来、熊文灿陪同，奥利瓦雷斯和

德·科尔多瓦两人乘天启车船上岛了。

朱慈炅身边还有黄锦、洪承畴、茅元仪、李信、蔡鼎等天机参谋，以及杜文焕、曹文诏、巩永固、李梦麒、纳木扎尔沁等大批武将，曹变蛟、姬际可、王思道、行可四大护卫环伺。

朱慈炅只穿了一件他自己设计的立领龙纹武士短襟，长裤长靴，大红披风，骑在小红马上，擎弓配剑，人显得非常精神，但这一身明显不合大明礼仪。

施凤来、熊文灿双双视而不见，天启时还有御史弹劾皇帝着装，现在小小的朱慈炅反而没有人说，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朱慈炅身后跟随的一大堆真大汉将军。

奥利瓦雷斯虽然从来没见过朱慈炅，还是一眼就认出。他和科尔多瓦都传得非常正式，身上一堆挂件，远远的就向朱慈炅抚胸鞠躬行礼。

朱慈炅骑在马上点头表示欢迎，然后勒马引路，示意客人跟随。只有他一个人骑在马上，倒显得他比所有人都高了。

奥利瓦雷斯其实已经在武英殿正式拜见过传说中的“摄政王”朱由崧了，也和内阁、礼部有过两轮会谈，朱慈炅这两天一直没有回宫，就只能他来就山。

八卦岛上除了必要的建筑几乎全是草，岸边是芦苇，中间是白茅草和牛鞭草，岛上士兵还种了些豌豆、苜蓿。秋日里草地有些黄叶，但主体依然一片碧绿。

岛上的建筑风格也和江南水乡迥异，岛中间最大的建筑，高墙铁门，还围了一圈铁篱笆，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远望就像一个白棺材。

隔壁督政院和骧云卫的住宿楼也是四四方方的，整整四栋，还是少有的四层建筑，楼顶巨大的探照灯和望远镜，就是严密的岗哨。

朱慈炅没有去那边，而是在稍远一点的千户所所衙接待西班牙客人。这不是一个正规的千户所，最大的建筑是那一排排马厩，空气中都散发着一种异味。

千户所也是四方建筑样式，当初是为了图快，后来发现除了不好看，其实也挺实用的，就没人改了。

奥利瓦雷斯从马厩旁经过，对气味没有什么不适，比西班牙干净多了。

大明的蒙古马没有安达卢西亚马高大，但一望无际的全是战马，也让奥利瓦雷斯大吃一惊。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大明在这里的战马数量，就能赶上整个西班牙。

今天是个阴天，害怕下雨，所以除了隔离的病马，大部分战马都还关在马厩里，看起来的确壮观。朱慈炅故意走这条路，不走正道，难说有多少显摆的成分。

朱慈炅在曹变蛟和王坤的帮助下，潇洒下马，将弓剑扔给方正化，大步进入衙署。

这已经是朱慈炅上岛的第三天了，所以正中只有一把檀木太师椅充作御座。背墙上挂着的也是朱慈炅，就是他骑着小红马的画像，只是比本人更小一点。

衙署上有八张椅子，分列左右。奥利瓦雷斯坐在了右首，他身后落座的是德·科尔多瓦，曹变蛟和巩永固补在右边两空位。

左首是施凤来，杜文焕、黄锦、洪承畴依次落座，剩下的人只能站着。值得一提的是熊文灿，怎么看他都应该有座，但他没有坐，而是站到了朱慈炅身边，与太监并列，充任翻译。

落座前，所有人都再次对朱慈炅行礼，朱慈炅微笑邀请落座，然后热情的看着奥利瓦雷斯。

“朕代表大明欢迎首相先生的来访，首相先生一路风浪辛苦了，希望你在大明过得愉快。”

奥利瓦雷斯一改在西班牙人面前的高冷，脸上同样堆满笑容。

“感谢熊的翻译，请向皇帝陛下转达我们国王费利佩四世和伊丽莎白王后的问候，我本人为能够亲眼见到天神之子的皇帝陛下感到荣幸。”

双方简单客套，倒是天神之子的称呼让朱慈炅愣了一下。奥利瓦雷斯提到费利佩四世和伊丽莎白，让朱慈炅想起了一件事。

“地球之王”费利佩四世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倒数第二位国王，而因为来自波旁的伊丽莎白的关系，未来的西班牙国王会是波旁王朝。

他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道：

“大明刚刚收到消息，荷兰和法兰西签订了同盟条款，法兰西要支持荷兰独立，不知首相对你们王后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