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果断

书名: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作者:一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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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果断

程大略接话道,“若是正蓝旗被赵布泰先发制人,这会儿营里的乱,恐怕便不是他们在反,而是清军在杀他们。”

随着这话,帐中“嗡”地喧杂起来。

张奕夫沉声道:“你说的有理,可眼下形势仓促不明,最忌盲动,依我看,此时不如静观其变。清军内讧也好,正蓝旗反正也罢,总之只乱在对面,烧的又不是咱们的营区。

咱们等李来亨到位,等正蓝旗确实开了桥,再按计划渡江。现在冲上去,眼下又是黑灯瞎火的,万一是那赵布泰设的套,咱们的燧发铳、火炮在夜战里全都施展不开。”

“末将也是如此思量的,附议。”李铁山等人向陆安抱拳道。

“夜战凶险,隔江观火,至少可稳坐钓鱼台保证不败。况且清军若真内乱,等他们自相残杀完了,我们明日再正面进攻也不迟。若是赵布泰设伏,我们正撞上去,那是拿全军儿郎性命开玩笑。”

帐中几个赤武营和忠贞营的部将也纷纷点头,都说“隔岸观火”“等天明再打”“李来亨还没到位”云云。

就连一向在赞画房里偏激进、总催着快打快打的程大略,此时也面露犹豫道:“若那正蓝旗是真反,我们去了的确是里应外合。可若这是赵布泰的计,我们贸然渡江,等于把半支舟山营送进人家嘴里。所以属下虽不反对打,可至少得先探清楚。”

然而,处于议论漩涡最中心的陆安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大帐门口,望着西边夜空。从此处望过去,南盘江对岸的天际泛着一层暗红,火光时隐时现,像一条垂死的火龙在天边挣扎。

江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翻卷起来,然而他的背影却是一动未动。

这种隔岸观火的稳妥言论渐渐获得了帅帐众人的一致认同,但陆安却是没有决定下来。

陆安想到了历史上的正蓝旗叛乱,似乎也是因为叛徒他日前泄密,导致叛乱失败。

有了这个预知优势,陆安短暂深思熟虑后,还是打算冒险。

于是他朗声道:“不然,我的想法是,我们不能在这里慢慢哨探,反而应该及时需要抓住机会,立刻出击!”

此言一出,大帐内众人都是顿时惊掉下巴,不知道平日十分稳健的陆公子怎么突然如此这般激进,顿时都出言劝阻。

“你们说的我都清楚。”陆安继续开口,“可你们想过没有,若真是正蓝旗被叛徒出卖,被迫提前举事,我们按兵不动,会怎样?”

刘坤一怔:“公子是说…

…”

“依着那赵布泰的性子……”陆安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只要有人告密,他立刻就会调兵调查和围剿,他手里还有镶黄旗、正白旗等八旗近万主力,收拾一两个牛录,用不了一个时辰。

若我现在等,等到亥时,甚至等到明天,我们自然安然无恙,可正蓝旗那三百多人核心组织者,还有原计划被他们策动的一两千正蓝旗人,早就被砍成几段扔进南盘江了。到时候石桥还是堵着,江岸还是清军守着,我们明日再渡,就得正儿八经拿命去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正蓝旗那帮人是赌上了一切来投我,我若此刻袖手旁观,且不说正蓝旗死绝之后这云南还要多死多少麾下将士,就说往后,还有谁敢再阵前倒戈投我等?”

众将面面相觑,刘体纯等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他知道陆安说的在理,战场之上,有些仗不能只算死伤,还要算人心。

正蓝旗若因明军坐视而全部被斩杀殆尽,这消息传出去,至少今后满汉蒙八旗兵是不肯拿命来投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其他大家也认同陆安的这个推测,这是极为合理的。

可是眼下天色已黑,对岸动静又很大,贸然投入未知黑暗中,是极度需要魄力的。

再说了,就算陆安所说全是对的,那也说不定等他们真正杀到对岸去,那赵布泰已然完成了对内应的肃清,那时候,双方就只能正面苦战。

程大略也泄了气,低声嘟囔:“可眼下咱们的大炮都还在沿江阵地上,骑兵也没展开,李来亨远在大觉寺,这黑灯瞎火的……”

“所以得快!”

陆安打断他,“不用再等探报了,等到全明白了,对面的正蓝旗也就被赵布泰杀干净了,即刻传我命令令……”

他上前一步,站到舆图前,手指在大觉寺北侧一点:“李来亨的忠贞营距大觉寺还有多远?”

旁边冉平立刻向前一步道:“根据半刻钟前来报,距预定渡河位置不到三里。眼下还没有更新消息传来,但是算时间,现在应当是已该到了。”

陆安点头,在昨日正蓝旗兀儿特来之后,陆安就和赞画房一同计划出了安排。

在原计划中,他计划派出李来亨和他的忠贞营直接配合大觉寺石桥的内应,直接从敞开的大觉寺过桥,随后在正蓝旗叛军协助下,直接对赵布泰主力大营进行突袭。

所以在天黑后,他们提前便让李来亨率部赶到大觉寺江对面提前等候,一旦那石桥

被清开路,李来亨就可以率部过桥猛攻。

“好。”陆安语气干脆,显然没有在这里慢慢和他们商议的意思。

“即刻快马传令,让李来亨别等石桥自己挪开了,忠贞营到了之后,由忠贞营土营先上,利用岸边树木就地捆扎浮排、浮桥,能搭多少搭多少。

同时派一支精兵直扑大觉寺石桥,若正蓝旗已清开桥面,便过桥;若没清开,就先把桥头西岸的守军给我压住,自己清桥攻桥!”

冉平一拱手,转身出了帐,脚步声很快没入夜色中。

陆安又道:“胡飞熊、刘坤、李铁山。”

三人站直了身子:“属下在。”

“赤武营全部拉出营,沿江列阵。”陆安目光沉沉,“将十二磅炮和六磅炮都推上去,对准江对岸清军石桥阵地和渡口,不用等我的命令,即刻以最大火力速度开炮,我要让赵布泰以为我们的主攻方向就在正面。”

三人凛然应道:“属下遵命!”

“还有。”陆安看向帐中的郝应锡,“分出你麾下所有骑兵,打着火把,从南边再往沿江往下游迂回,距离李来亨部要越远越好,火把要多,人喊马嘶,能有多大声势就造多大声势!

让对岸清军看见听见,如此对岸清军摸不清我们到底从哪儿过江,更摸不清主攻点,把赵布泰的眼睛给我迷住。”

郝应锡轰然领命,甲叶撞得叮当响。

陆安最后环视帐中,语气沉定:“其余人随我移驻大觉寺北侧高地,就近指挥。今夜的对手,不只是赵布泰,还有咱们自己的犹豫。

诸位,拿下此战,云南就是我们的!大明的气运的转折点,便押在今夜了!诸君努力!同心杀贼!!”

众人心中剧震,再无人多言半句,齐声应诺,纷纷出帐各自调兵。

陆安转身,带着冉平及数名亲兵翻身上马。

夜色中,明军大营像一锅被骤然搅沸的开水,兵卒们从帐篷里涌出来,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亮,分别沿着江岸向南北两侧蔓延开去。

战马嘶鸣,车轮滚动,炮架碾过泥土发出沉郁的“咕噜”声,恍如战争巨兽在低声咆哮。

对岸的南盘江清军大营,火光已经烧得更高了。

风声、水声、喊杀声混作一团,分不清哪一声来自厮杀,哪一声来自燃烧。

陆安鞭马向北,江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条被火把照得通明的长龙,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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