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条陈看人心

“对了，老二，你一会儿让人去跟耿镇说，军改、启蒙学堂和摊丁入亩的事一并处理好，咱们就不多过问了，让他自己看着办。”朱标看着朱樉开口说道。

朱樉拱拱手：“好，我这就去办。”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大哥，要不要让耿镇把整改的进度定期报上来？隔一个月报一次，咱们这边也好知道他说了改是不是真改了。别到时候咱们走了，他嘴上说改，底下纹丝不动，等咱们下次再来，还是这副烂摊子。”

朱标想了想：“行，报上来先送到应天，让父皇那边过目。另外你跟他说，学堂的事也让他一并抓起来。凤阳是中都，学堂不能比别处差。摊丁入亩的事，他要是拿不准，让他写信去问国子监提举司和户部，别自己瞎琢磨。”

朱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朱标转过头看向朱十八：“小叔公，经过这次的敲打，想必耿镇会有所收敛的。”

“收不收敛看他自己吧。”朱十八看着朱标说道，“话我撂下了，路也给他指了，改不改是他的事。他要是改，这个位置还能坐下去。他要是不改，那就别怪朝廷不给面子。我今儿把话说得够重了，再重的话，就得让大侄子亲自来跟他说了。标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朱标想了想开口道：“侄孙以为，事情处理到现在，可以收尾了。兵额核完了，兵器核完了，粮饷核完了，耿镇的条陈今天下午就能写出来。再查下去，无非是把几个千户挨个过一遍，可这几个千户都是耿镇手底下的人，耿镇要是真改，千户那边他自然会去收拾，不用咱们一个一个地审。凤阳是第一站，后面还有开封、洛阳、太原，不能在第一站耗太久。耗久了，后面几站的时间就紧了。”

“行，你要是觉得差不多了，咱们就换下一站。”朱十八点了点头，“那今天下午让耿镇把条陈写出来，明天休整一天，看看他条陈写得怎么样，后天动身去开封。”

朱标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又补了一句：“休整这一天也别闲着。侄孙想着让老二他们仨去城外的屯田看一看，凤阳这边军屯不少，屯田的收成怎么样，军户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跟卫所的事连着。卫所空额那么多，有的军户跑了，屯田就荒了，得看看荒了多少，能不能补种。”

他继续说道：“小叔公您再去一趟启蒙学堂，把昨天没看完的看完。学堂的事只看了个皮毛，教习不够、东西不够，这些事得弄清楚，回头侄孙一

并处理。”

“行。”朱十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下午还有半天工夫，我去城里再转转，看看街面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你们几个该写条陈的写条陈，该整理的整理。”

当天下午，朱标留在宫城写条陈，朱棣三兄弟各自回屋整理这两天查卫所的东西，朱十八带着归玉又出了趟门，在城里转了一圈。

走到城北的时候看见几个匠役在修路，路边的排水沟挖开了，露出底下淤积的泥沙，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气味。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问了一句修路的匠役，匠役说这条沟堵了好几年了，一到下雨天就积水，路两边的人家都往外淌水，有几户人家的墙根都泡烂了。

朱十八记下了位置，想着回头让人跟凤阳府说一声，把这条沟疏通了。

第二天上午，耿镇的条陈送到了。

条陈一共写了六页纸，字迹工整，是耿镇亲手写的，没有让人代笔。

朱标拿着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下来看一会儿，偶尔用铅笔在边角画个小圈。

条陈写得不算敷衍，将之前所漏缺的都添了上去。

八卫实额多少，逃兵多少，老弱多少，兵器库多少能用多少不能用，一项一项列了，后面还附了整改的章程。

兵额怎么补，他写了三条。

一是把借来的民壮当中有愿意留下的，正式编入卫所，补齐一部分。

二是从附近州县招募新兵，由各卫千户分头去招，招来的新兵先练三个月，练完了再补入实额。

三是把老弱当中还能干的留在营里做杂役，不能干的放回家，空出来的名额另外补。

兵器怎么修，他写了四条。

锈死的枪回炉重铸，朽了板的盾牌报废换新，火药重新碾磨筛选，库房加防潮层。

粮饷怎么追，他写了两条。

一是从洪武十三年到现在的多领部分，由各卫千户分期退还，每月从俸禄里扣，扣满为止。

二是从本月起，粮饷按实额发放，每月由留守司派人到各卫点卯核实，点完卯才发饷。

朱标看完，没说什么，递给朱十八。

朱十八翻了翻，看得比朱标快一些，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翻回去把兵器整改那一条重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把条陈合上，朝耿镇那边看了一眼。

耿镇站在下首，腰板挺得

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比昨天稳当了不少。

写了一夜的条陈，大概是想明白了不少事。

“嗯！写的不错，比昨天在堂上说的，多写了不少。”朱十八朝耿镇点了点头，把条陈搁在桌上，“兵器整改这一条，你写了库房加防潮层，这一条想得细。凤阳这边湿气重，库房不防潮，枪擦得再亮，放两个月又锈了。你打算怎么加？”

耿镇往前迈了一步，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回郡王，臣想着在库房墙上加一层油毡，地上垫高半尺，铺一层石灰吸潮。门窗换成双层的，关起来之后不透风。这些法子是当年臣在濠州的时候，营里管军械的老兵教的，那时候营里的枪从来没锈过。臣后来坐在这位置上，把这事给忘了。”

“行，这个法子可以试。先拿一个库房试，试一个月看看效果，效果好的话八个卫的库房都照这个改。”朱十八把条陈递还给耿镇，“条陈写的不错，昨天那些话，你听进去了。”

耿镇双手接过条陈，抱拳躬身：“若不是郡王昨日那番话点醒了臣，臣还在糊涂着。臣这半辈子挣来的这点脸面，差点自己扔了。郡王放心，臣改，一条一条地改，改完了请郡王再来查。”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查不查的，回头再说。你先改，改出个样子来再说别的。另外你那个条陈里，八卫实额补齐之前，各卫的点卯从每月一次改成每十天一次，你亲自去，别让底下人代劳。点一次报一次，报上来的数跟你亲自数的数对不上，你拿千户是问。还有，那个姓吴的千户塞银子的事，你回去查一查，他塞了多少，给谁塞过，查清楚了报上来。”

耿镇应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大概是想起了昨天朱棣把荷包拍在桌上的场面。

他朝朱十八拱了拱手：“臣回去就查。”

朱标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把茶杯放下来：“行了，耿大人先回去吧。整改的事按条陈上写的办，两个月之后把整改进度报到应天去。本宫和郡王明日动身去开封，凤阳这边就交给你了。”

耿镇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朝朱标和朱十八各拱了一拱手，转身出了门。

八个千户也跟着退了出去，堂上安静下来。

朱标朝朱棣三兄弟那边看了一眼：“老二老三老四，你们仨一会儿去城外的军屯看看，屯田荒了多少，军户跑了多少，回来跟我说。小叔公下午再去一趟启蒙学堂，把之前没看完的看完。明天一早动身，下一站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