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他惦记的只是手表

4比0的比分，最终定格在圣马梅斯。

下半场的进程，比比分更没有悬念。迪玛利亚先在禁区内被绊倒，随后谢砚也在一次内切中被防守人从身后放倒，两次都是结结实实的身体接触，防守人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主裁判两次指向十二码点，给得干脆，没有争议。

两次点球，同一个操刀手。

卡卡站在球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一罚，他助跑到一半忽然顿住，门将的重心先动了，他才慢悠悠把球推向反方向；第二罚，他连节奏都懒得换，还是那个角度，门将这次扑对了方向，指尖却差了一截，只听见球撞网的声音。

点射梅开二度，4比0。客场的3分，稳稳落进了口袋。

整座圣马梅斯的嘘声从下半场起就没断过，却再没能把比分嘘回来。

赛后的采访区，伊劳拉被记者围住。

他没有回避开场那次冲突，老实交代：

“开场我跟YellOW

King有言语上的冲突，他跟我说，激怒他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他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

“我没激怒他。但我想说一句……确实，不能激怒他。”

一场比赛踢完，他对那个10号的态度，已经从开场的挑衅，变成了实打实的服气。

没有更多时间回味胜利，全队马不停蹄，直接飞伦敦。从圣马梅斯到希思罗，行程紧凑，飞机落地，大巴直接开进训练基地，留给他们恢复的时间，只有短短一晚。

谢砚算是故地重游。上一次来这座城市，还是温布利那场和英格兰的友谊赛，他那记半场吊射，就是在这儿落进哈特身后的球门。

才过去半个多月，他的身份又多了一层——从国家队的对手，变成了来踢欧冠的客队前锋。

伦敦给他的第二印象，和上次完全不同。

4月中旬的伦敦，阳光慷慨得不像话，天空连日挂着蓝，街头的人早早换上短袖，草坪上躺满了晒太阳的人。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人行道上，咖啡馆把桌椅搬到了户外，连向来阴郁的英式天气，都像换了张脸。

媒体连篇累牍地写，这是百年纪录里最暖的一个春天，连即将到来的复活节，都被提前安上了“百年最热”的名头。

卢卡斯也跟着来了，只是赫迪拉复出，他几乎是铁定无缘出场的命。他倒看得开，能跟着全队来伦敦走一趟，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两人在伦敦街头闲逛，谢砚随手刷着朋友圈，一条转载跳了出来——又是《马卡报》。

文章里，主编言之凿凿：弗洛伦蒂诺和穆里尼奥已经在夏天的计

划上达成共识，中场要升级，卢卡斯・马丁内斯预计会去华国踢球，华超一支大投入、志在争冠的球队，已经备好高薪。报纸还信誓旦旦补了一句，那份报价，可能比不少欧洲中场的身价都高。

转载的人是马记者。她总这样，谢砚会感兴趣的新闻，她总能第一时间转进朋友圈，像隔了半个地球还在递话。她的心思谢砚不是没察觉，只是谁都没点破，这条朋友圈，他默默点了个赞，没评论。

谢砚把手机递过去：“卢卡，透露一下，哪支华超球队要签你？”

卢卡斯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能说，本人完全不知情吗？”

……

比赛的地点，是白鹿巷。

这座球场在北伦敦托特纳姆的高路上，从1899年起就是热刺的家，最早是啤酒商名下的一块苗圃，围上围栏、立起球门，才有了后来的样子。全坐席改造之后，容量定格在36000多人，西看台山墙上那只站在足球上的铜公鸡，是俱乐部的标志——斗鸡、马刺，都连着“HOtSpUr”这个名字，那句拉丁文格言更直白：敢作敢为。

每逢比赛日，高路两侧挤满球迷，球场不大，声浪却挤得发烫，是英超出了名的魔鬼主场之一。随队远征的客队球迷只分到一小片看台，紫色球衣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声势却一点没输。

首回合4比0的比分，没让穆里尼奥有半分松懈。

紫色第三客场球衣下，CXK三人联袂首发：谢砚还是单箭头中锋，伤愈复出的C罗回到左边锋，卡卡依旧前腰，和谢砚随时随地换位，两条线搅在一起，谁都猜不透下一秒谁会出现在哪儿。

这是穆里尼奥最满意的前场配置，三个人都能跑、能传、能射，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一夜，热刺最亮的人，是莫德里奇。

他把一场近乎绝望的比赛，踢成了自己的大师课。防守端，他一次次回追、补位，把对手的致命进攻掐在成形之前；进攻端，他又把控制和创造平衡得恰到好处，传球成功率、跑动距离，多项数据都排在全场第一。

他像一块哪里漏了就往哪里填的补丁，铲抢、分球、转身，每一下都干净利落，连看台上的主队球迷，都忍不住为他鼓掌。即使球队出局已成定局。

只可惜，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列侬冲了一整场，顶替克劳奇首发的帕夫柳琴科也跑了一整场，两人的射门靴像是忘在了更衣室，机会出来一个，浪费一个。有一脚帕夫柳琴科甚至直接送上了看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比分，始终0比0。

热刺不是不努力，他们只是先撞上了一堵

墙，又撞上了一个怎么都差一口气的自己。

第87分钟。

晋级的悬念早就死了，谢砚却还在跑。

他前场高位逼抢，压得乔尔卢卡脚下一慌，球还没传出去，就被他捅断。这一下抢得又准又狠，乔尔卢卡愣在原地，连手都没来得及抬。

2打4的反击，机会谈不上好，谢砚心念一闪，队列3切队列2，人已经带着球冲了出去。

不减速，不抬头，逆足右脚一兜……

一记低平的拐弯传球贴着草皮钻出，球带着旋转，后卫伸脚够不着，门将出击又收不住，那条最要命的缝隙，被他塞得刚刚好。

C罗从左侧斜刺杀到，他没有停球的余地，整个人顺着来球滑铲出去，脚背一垫，皮球改变方向，从门将身下滚过，慢悠悠滚过球门线。

门将趴在草皮上，回头看着球在网里打转，撑了一整场的防线，到底还是没撑到最后。

葡萄牙船长的射门姿势舒展得能直接上杂志封面。

C罗爬起来，朝还在右路的谢砚招手，喊他过来庆祝。

谢砚屁颠屁颠从右跑到左，他是真高兴……这球一赢，队列2锋槽上的贝尔又能添一颗星，后面再弄到一张贝尔球员银卡，就能升紫了。

C罗大大方方抱住他，额头抵着额头。

“嘿！砚宝，看来我昨天送你的表，你很喜欢！”

他是真这么想的。要不然，都到最后时刻了，胜负早没悬念，这人为什么还这么拼？断球、冲刺、一脚油门踩到底，就为了把球喂到自己脚下……不是喜欢那块表，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这套逻辑严丝合缝，甚至有点被自己的推理打动。

谢砚：“……”

他忽然有点理解《三国演义》里，为什么要那么写周公瑾了。

因为需要。历史怎么写，取决于后来的人需要什么；而他喜不喜欢手表，取决于眼前这帮人需要什么。

行吧，既然你们都需要我谢砚喜欢手表，那我喜欢就是了。

他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得把表搬回家里。

罗哥送了第三块，龙哥昨天也送了一块，宿舍那点地方，真有点放不下了。

他甚至认真琢磨了一下家里的布局，放哪一块比较好，要不要注明谁送的……

看台上，白鹿巷的球迷正为出局沉默，几万人的夜晚，安静得让人难受。

而送他们出局的那个少年，满脑子只装着一件事。

队友送的表，该放哪儿。

足球装得下几万人的悲欢，也装得下一个17岁少年，为一柜子手表发愁的心事。